第13章 轮到我了：在治疗中与母亲相处
她们的妈妈可能已经去世很久，或者白发苍苍、身体虚弱，但对自己的女儿仍有深刻的影响，女儿说起母亲来，好像自己马上就要被带进母亲的房间里。小老太太们怎么能够实现这种恐怖统治呢？
——维多利亚·席康达，《当母女之间无法建立友谊》
你有很多理由为自己感到自豪，尤其是到目前为止你已经完成的那些治疗工作。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如果你妈妈仍然待在你身边，某种程度上还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应该怎么办。你已经改变了，但她没有。在治疗的这一阶段，你应该寻找那些既能有效处理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又能让自己保持健康心态的方法。
即便现在感觉更强大、自我意识更稳定了，当你决定要怎样跟妈妈相处时，恐怕还是会感到不安。你也许会问自己这样一些问题：“我能对她说什么？”“这对她有用吗？”“我应该怎么跟她相处？”“即便对我而言非常困难、非常痛苦，我还是应该和她保持联系吗？”很多女儿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尽量避免和自恋母亲发生情感事故。不过她们往往还是会遇到各种阻碍、难题和挫败。
∷维吉尼亚虽然心里矛盾重重，但一直在努力尝试。她现在的策略是直言不讳，她希望这样能让局面得到改善。“我经常和她起争执。我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对抗性比任何时候都强。我不在乎她说什么。我现在对她更加不满了，我说她是个大话王。但我仍然怀有希望——也许有一天真的能搞定。如果我能让她明白这一切，也许就能突破她设置的障碍，没准我能帮帮她。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现在毫无概念。”
∷娜奇亚不想改变她和妈妈相处的方式：“我一生大部分时候都要面对这种状况，而她从来没有变好一点。我尽量不激化冲突，因为她已经83岁了，而我不想毁了她剩下的日子。在过去15年中，我们有限的关系都是以她为中心的——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贝尔瓦连怀有希望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总是奚落我，她喜欢惹我生气。看到我被挫败，她会很开心，觉得自己很有力量。这让我疲惫不堪，心里空落落的，我不相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问题。”
∷特里回忆道：“有时，我会因为要和她通电话而感到恐惧，得先用心理暗示让自己振作起来。喝杯酒也有用！我永远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个女人连路边长的树都要挑毛病！她总是那么消极。”
这一章中，我会提供解决这些问题的建议。寻找和自恋母亲相处的健康之道，可能会让人很有挫败感。这是一次意义重大的斗争，它似乎让许多女儿觉得绝望、无助、痛苦不堪。那么，你能做什么呢？
那些没法治愈的方面
如果你妈妈有严重的自恋人格障碍（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NPD），那么对她进行有效的治疗或者改变她的希望就很小。虽然我从来不说这是不可能的，但这需要密集的、长期的、专心投入的治疗，最重要的是，她得愿意接受治疗。真正有自恋人格障碍的人，很少会为自己寻求心理治疗，很少真心实意地想要进行自我改变和成长。在我的经验中，有自恋人格障碍的人来接受心理治疗，通常是为了解决和别人相处的问题。如果他们确实表达出一种要改变自己的想法，也会很快放弃治疗，并告诉我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使用别的方法的治疗师。在他们眼中，往往是我这个治疗师有一些问题。
我最喜欢的故事发生在几年以前，那时我的治疗费为每次100美元。当我正在解释良好的母女沟通是由什么组成的，这位盛气凌人的母亲开始疯狂在钱包里寻找着什么。她掏出一张100美元的钞票和一个打火机，动手要把这张钞票点着，说：“这就是我对你的治疗建议的看法！”我笑了。谢天谢地，我和她女儿赶紧把火扑灭，结束了这次糟糕的母女治疗。
你妈妈拥有的自恋特质越多，对她进行成功治疗的可能性就越小。这意味着你没法搞定她，不用去尝试。既然她不会改变，你就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和她相处，尤其是当她的行为会给你带来极大的情感痛苦。
带刺的母亲
必须承认，一个自恋母亲可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很大伤害，以至于很难跟她相处。许多情况下，女儿不得不选择完全和母亲断绝往来，否则自己的情感就会受到极大伤害。也许周围的人无法理解这种决定，但这是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不得不做出的决定。雪妮丝说：“我了解到她童年时受过的伤害，学会了同情她，但现在，我还是选择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曼蒂说：“大约在半年前，我最后一次尝试和母亲建立情感联系，却没能做到。我觉得很抱歉，因为我确实相信人际关系的伦理法则，觉得建立良好的母女关系是件好事，但这不可能，我不得不接受这一点。”
“在妈妈生命的最后10年里，我没和她说过话，”60岁的安托瓦妮特说，“我就是没法跟她说话。我花了很多年时间想要赢得她的爱，努力做好每一件事。太让人难过了。她去世的消息，我是从司法人员那里知道的。我们去她家里收拾东西，在公告板上发现了一张便条，上面说虽然我们对她很不好，但她已经原谅我们了。他们把她的骨灰交给我，我放在车里。我甚至没法把它拿到家里来。后来我卖了那辆车，还忘了把骨灰拿出来。打电话给买家，叫他们把我留在车里的骨灰扔掉，这让人家觉得很奇怪。别人知道我没法跟她好好相处经常会觉得很惊讶，但他们真的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种极端的、让人悲伤的例子比你想象得更普遍。我认识的很多女儿，当自己的自恋母亲离开人世时，都感到十分宽慰。她们觉得终于卸下了一个巨大的负担，但却羞于承认这一点。
如果你妈妈确实没法改变，而你一直觉得自己在遭受她的虐待，那么你得明白一点：和她断绝往来是一种健康的方式。不过当你决定要这样做时，要先确定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治疗任务。如果你自己没有康复，只是简单地不和她来往，你就没法减轻痛苦，而你的真实自我也无法得到你想要的那种平静。就像默里·鲍恩在《临床实践中的家庭治疗》这本书里提醒我们的：“分化程度较低的人被情绪张力驱使着，像棋子一样移来移去。分化程度较高的人面对张力会更坚强些。”
谢天谢地，并不是所有有自恋特质的母亲都无药可救。有些母亲更有可塑性，女儿可以选择和她们保持关系，并竭力创造一种新的互动，我把它叫做“普通关系”。
普通关系
在普通关系中，自恋母亲的女儿通过减少接触，来改变和母亲的互动。一起相处的时候，她们相互竭力保持克制和礼貌，但并不尝试拉近情感距离。有些女儿不想完全放弃自己的母亲，但接受了她在母性方面无能的事实，对这些女儿来说，这种关系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这种情况下，女儿还跟母亲保持联系，但对她不再有期待，所以失望也少得多。等你完成自己的治疗，确保你接受了母亲的缺陷，而且从她身边独立出来以后，这样的安排会最有效。如果独立程度不够，你会面临再次受自恋家庭影响的危险。正如我在第11章中说过的，你独立的目标是，在母亲和家庭面前，做一个“既亲近又独立”的人。这意味着你已经在自己周围建立起牢固的界限。对那些正在接受治疗，但还没法待在母亲身边的女儿，我推荐一种临时的隔离方法。
临时隔离
在你接受治疗的时候，一段时间不跟母亲接触，会很有好处，即便你的母亲很可能不喜欢这样。这会给你一点时间，让你自我治愈，处理好情绪问题，并尽量少受到母亲行为的刺激。你完全可以告诉妈妈，你正在解决自己的一些问题，暂时需要一点个人空间。你可以告诉她，如果发生了什么她需要知道的紧急情况，你会主动联系她，并请她也这样做。她不一定喜欢这样，也许会大发脾气，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表明这点，然后去做就行。如果她不让你独处，你就得学会建立底线，这一点我们后面会谈到。你的生活是由你自己，而不是你妈妈掌控的。她也许会提出更多要求，而且像下面几个故事里的女人一样用一些手腕，但你有责任坚守阵地。这是治疗的成功与否的关键。
∷46岁的米凯拉说：“我会时不时地和母亲保持一定距离，但她发现，使用一些手腕能让我帮她做事，这把我惹火了。如果我不回她的电话，她就一直打，让我不厌其烦！”
∷38岁的玛拉悲伤地讲了下面一席话：“大概在两年前，我知道了自恋这回事，并在受了一辈子的欺侮后意识到，她就是有这种问题的人。从那时起，我便对她很客气，但减少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事实上我与她确立起一些期待已久的界限。那以后她变本加厉了；她似乎意识到已经再也没办法控制我了。这整件事让我觉得作呕。”
你需要知道怎样在母亲面前建立底线，怎样坚守它、保住它。
在母亲面前建立底线
建立底线意味着直言不讳地说出你做什么、不做什么。这是一个让别人知道你的立场、划定一条界线、不让别人逾越的过程，这意味着明确限度。人们一般会害怕建立底线，因为他们担心别人的感受：“如果我建立一条底线，我会伤害妈妈的感情。”女儿害怕建立底线，还因为这会让妈妈生气：“如果我告诉她，因为我需要休息、好好照顾自己，所以不能去她那儿吃晚饭，她会发火的！”
女儿不在母亲面前建立牢固底线，一个非常普遍的原因是害怕被遗弃。“如果我要她退让，她就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而我不想完全失去自己的母亲。我见过她和别人断交，我想她也会这样对待我的。”
自恋的人一般会主动和别人断交，因为他们的情感形式很肤浅，认为别人要么是好人，要么是坏人。所有的事情在他们眼中非此即彼。如果你见过妈妈这样做，那么你对遗弃的恐惧是非常真实的。但你应该用一种现实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如果她已经在情感上遗弃了你，她就不可能再给你带来同样或类似的伤害了。
36岁的贾内尔解释了她不能在母亲面前建立底线的原因：“她会发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她会让全家人都反对我，然后把我的名字从遗嘱里删除。我需要一些遗产，这也是我的孩子们应得的。”这个决定你只能自己来做，但别忘了，你的精神健康比那些指不定能不能继承到的钱更重要。学会建立底线，是掌控自己的生活、时间和健康的一种方法，这是健康生活所必需的。
那么，假如你现在已经在母亲面前建立了底线，跟她说由于你要集中精力解决一些自己的心理问题，所以暂时不能和她见面。你可以这样说：“妈妈，我正在解决一些心理问题，我得跟你说，最近一段时间，我不能星期天过来吃晚饭了。我需要一些个人空间，所以也不会打电话给你，等我完成了，会告诉你的。我希望你不要在这段时间打电话给我，除非事情真的很紧急。我并不是在生气，这样做也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在做目前需要做的事。”
你妈妈也许会问是不是一切都好，这是很合情理的，你可以跟她说你很好，再次让她明白，你这样做不是针对她。如果她确实是个自恋的人，就会假设这件事是针对她的，所以我知道你现在在想：“哦，不，这不会有用的。”但如果你能坚持，这会有用的。她也许会试着控制局面，打电话给你，甚至顺道来看看你。你的任务就是守住底线，说到做到。她按门铃你不要开；她打电话你不要接；她跟踪你，你就再一次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她：你是认真的。她决定怎么办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没有义务为她的感受负责。让底线变得牢固的关键就是坚守底线！你可以温和地处理这件事，和气地提醒她，等你把该做的事做完，会主动恢复联系的。
学会建立底线后，你会发现，在许多事情上、许多情形下都建立起底线，是很有帮助的。现在，我们来做一些实战练习，当你遇到困难时，可以回想一下这些例子。
∷你妈妈说：“亲爱的，你家里好像积了很多灰尘，看看那个咖啡桌。我知道你有工作，又要照顾孩子，但你的家人需要一个干净、卫生的住处。”
∷你说：“妈妈，这是我的家。我没觉得我做家务的频率有什么不好。谢谢你的关心，不过如果我的老公和孩子们觉得这是个问题，我会处理的。”
∷你妈妈说：“亲爱的，我给你拿来一些减肥药，我发现你最近又胖了一点。我研究了好多种药，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
∷你说：“妈妈，如果我觉得自己需要减肥，我会跟我的医生谈的。”
∷你妈妈说：“我每次见我的外孙女，都发现她的头发像个鸟窝似地。你小的时候，我从来不会让你没梳洗干净就出门。难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女儿什么样子吗？”
∷你说：“妈妈，我很为我的女儿感到自豪，我并不是很操心她的头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你妈妈说：“我需要你每天都打电话给我，以防不测。也许我会突发心脏病，而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可能会一直躺在那儿受罪，其他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你说：“妈妈，如果你真的担心这个问题，有个很实际的解决办法。他们有那种可以戴在身上的安全警报器。如果身体出现紧急情况，这个设备会自动联系急救人员的。”
∷你妈妈说：“我不相信你真的打算离婚。你到底做了什么毁掉了你的婚姻？我怎么去跟家里人解释这件事？”
∷你说：“我的婚姻应该由我自己做主，你不肯支持我、帮助我，反倒让我觉得很伤心。”
∷你妈妈说：“你说感恩节不到我这里来了，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为这个家准备这顿饭，我要付出多少心血？我们每年都是一起在我这里过感恩节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说：“妈妈，我现在已经结婚了，也要考虑一下我丈夫的家庭。节假日的安排有时会跟以前不一样的。”
划定牢固的底线会让你觉得很舒服，尤其当你和一个争强好胜的母亲在一起时。这需要一定的练习和克制，但不要用有敌意的方式对你母亲的回应做出反馈。先建立底线，如果她不尊重你的底线，你就撤离现场。你可以用和气、有礼貌的方式建立起健康的底线，没必要表现出愤怒、憎恨或防备。你可以做出声明，为你的需要和感受划定底线，然后时不时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不要陷于无谓的争吵，只需一遍遍重申你的底线，直到你妈妈弄明白为止。
和母亲相处的另一个策略是考虑去做母女治疗。
带妈妈去做心理治疗
当我问我的来访者：“你妈妈会和你一起接受治疗，一起讨论母女之间的问题吗？”多数人都会笑起来，甚至嗤之以鼻。你妈妈越是自恋，她和你一起接受治疗、一起解决你的情感问题的可能性越小。自恋的人很难、有时完全不可能体验到她自己的情感。她通常会把自己的情绪投射到别人身上，而没有能力体验自己内心的感受。记住一点：你没法治愈你感受不到的创伤，所以自恋母亲通常会和她们的内在情感生活保持距离。如果你妈妈从来不面对自己的情绪，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情感问题，接受治疗就是在浪费时间。一旦问题涉及她们做错了的事，或者给女儿造成的伤害，很多人就会退出治疗。自恋程度高的母亲，在治疗过程中当着治疗师的面指责自己的女儿，是常有的事。
这会让你陷入一种可怕的困境——你很想跟母亲建立健康的关系，把治疗继续下去，但你妈妈却不愿承认她需要谁的帮助。
∷30岁的罗珊告诉我：“我没法让妈妈跟我一起接受治疗。不过在我接受治疗期间，会和她谈论这件事。她简直无药可救！她什么也不承认。我只是想听她说句对不起，她却只会哭，然后说自己怎么养了个这么可怕的女儿。她说自己是受害者，说我没有同情心。我再也不会问她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做治疗了。”
∷莫妮卡的妈妈也尝试跟她一起去做治疗，最后却抨击治疗过程，指责莫妮卡，同时十分担心自己的母亲形象。“和妈妈一起去做治疗是个错误！她会去，但会把事情搞砸。她变得非常有戒心，这成了例行公事，我说的话她一句也不听，因为她太在乎她自己，在乎她在治疗师面前的形象。”
许多时候，自恋特质较少的妈妈往往能够学习、成长。遇到这样的妈妈，母女是有可能在治疗中和治疗外都携手康复的。多数女儿都本能地知道她们的妈妈是不是这种类型，她们会依据以往当她们想和妈妈讨论情感和沟通问题时的经验来判断。有些母亲会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下决心解决和女儿之间的问题，虽然这对她们来说并不容易。
我62岁的来访者格尔达就承认自己有一些自恋特质，而她的母亲也有严重的自恋人格障碍。她在自己和已故的母亲的关系中非常痛苦，她的母亲在情绪方面相当强硬。格尔达能够意识到这给她的生活和她自己的教养方式带来的负面影响。她真心想要努力和她的三个女儿一起解决问题。不幸的是，女儿们受伤太深，无心再试，她们已经对格尔达不抱希望，不相信她能够做出改变，所以还没有开始做母女治疗。我还怀有希望，想着也许有一天可以一起见见她们。有时，女儿必须先完成自己的治疗，从而为面对母亲，以及母女治疗所需的条件做好准备。女儿们都很年轻，还有工作要做，但都是和蔼可亲的人，我觉得长远来看，事情是很有希望的。
在决定是否和母亲一起做治疗的时候，时间是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如果时机不对，宁可等到每个人都准备好再开始。格尔达愿意退居次要位置，完成自己的治疗，解决一些和女儿之间的代际问题。这非常少见，于是我不断地告诉她，她做得很好，我为她感到骄傲。
如果你已经开始了母女治疗，而你妈妈盛气凌人，情感麻木，什么事都怪你，我建议你中断治疗，单独和治疗师谈谈，问问继续和母亲一起治疗有没有用。在这一治疗过程中，治疗师应该成为你的同盟，为你提供帮助。你的治疗不应该让妈妈已经对你做出的虐待和指责持续存在下去。如果你强烈地感觉到不想再和母亲一起治疗，而你的治疗师不同意，你就需要花点时间好好考虑自己的决定。最终，在时机对不对的问题上，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关于你的治疗，应该跟妈妈说些什么
本书提供了我和我的来访者使用的康复计划，以便你能对自己进行治疗。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找个治疗师进行一对一的治疗，也是非常有帮助的。如果你选择这种方式，请记住一点：要不要告诉妈妈你在接受治疗，只由你自己决定，他人无从置喙。治疗是一件私密的事，没有人有必要知道，除非你想告诉他们，这对你妈妈也不例外。
如果你决定告诉她，你也要决定到底和她分享多少。也许你会告诉她你正在接受治疗，但也让她知道你并不打算跟她分享这一私人经历。如果她刨根问底，你要温和地建立起底线。如果这不管用，就要建立起更加强硬的底线。下面就是这两种情况的实例。
温和的底线：“妈妈，你对我的治疗感兴趣我很高兴，当我做好准备跟你讨论时，我会主动这样做的。不过我现在仍有一些困惑，正在努力了解自己。我想先取得一些进展，然后才能清晰地、理性地跟你讨论。谢谢你理解我的难处。”
强硬的底线：“妈妈，我得跟你说清楚，治疗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跟别人讨论。治疗是为了帮我解决我在我自己的生活中遇到的一些难题。别问我关于治疗的事，因为我不打算把这些事告诉你。”
你还可以在声明底线之前加上这样一些话：“我很在乎你和你的感受，”或者“妈妈，我爱你，但是……”如果妈妈表现出受到伤害或者发火的样子，那么处理她的情绪是她自己的事，不是你的事。你要从中抽身，让这成为她的问题——本来也是她的问题。记住，建立底线不是一种自私的行为，而是照顾好你自己的健康方式。我们女儿通常是知道这一点的，但妈妈非常善于让我们感到内疚，所以有时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你要提醒自己：其他人的情绪不是你引起的。每个人对自己的情绪和反应都是有责任的，所以也应该自己负责把它们处理好。
只有自己才能治愈自己
我相信你已经发现，在完成自己的治疗后，和妈妈相处变得更容易了。这一改变的原因很多：你对她的投射的反应不那么强烈了；你能够建立起清晰的底线；由于你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她不再能那么轻易地激起你的痛苦了；由于你接受了她的缺陷，你对她不再抱有那么多期待了。不论你是已经完全独立了，还是暂时地独立，抑或和她保持一种普通关系，你的成功都是由你自己内心的治愈情况决定的。
如果妈妈已经去世了怎么办
如果你妈妈已经去世了，前面说过的一些方法也就没用了，不过，你自己的治疗仍然是很有必要的。我治疗过的许多女儿终其一生都受到自恋妈妈的影响，甚至在她们的妈妈去世以后。你摆脱不了那些负面观念，除非你有意识地把它们从心里释放出去。完成治疗对你的健康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接下来，让我们对你妈妈和她的过去做些更深刻的理解。
理解母亲的性格
由于大部分自恋妈妈的女儿都是被依赖型，要让她们花点时间理解母亲的背景和过去、理解母亲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并不容易。做到这一点，你就不会再让她对此视而不见，并能减少你的痛苦，或者对你的伤口视而不见，不会再让“所有的事情都围着妈妈转”。这个环节能帮你让自己的内心沉静下来，给你提供一种全局视角。打个比方，想象一座地形复杂的高山，我现在打算爬到山顶。我知道自己要从山脚开始，一步步攀登，一路上会遇到很多困难。如果我能先坐着直升机飞过这座山，或者查阅一张地图，看看自己是在哪个位置，攀登起来就会更容易些。地图或全景并不会减少我要遇到的困难和付出的努力；而只对我的整体计划和最终的成功有帮助。如果你更好地认识了母亲的个性来源，也会有同样的效果，这个环节会对你有所帮助。
一开始，要弄清楚你妈妈是不是也有一个自恋的家长——妈妈或是爸爸。很可能是这样。你可以借助我们在这本书里定义的那些特征，让她就这些问题评价一下她的父母。很多自恋母亲都非常乐意谈论自己的背景，只要不是跟她们自己做的事情有关。比如我爸妈就能讲出一些体现他们父母行为特点的生动例子。我们就此进行过一次活跃、愉快的讨论，虽然短暂，但聊胜于无。这些交流，使我能够追溯某些家族行为模式的传递，并用祖辈的经历来解释我自己的一些经历。
接下来你可以问问亲戚。姨妈、叔伯、表兄妹都是很好的信息来源，那些依然健在，且并不自恋的祖辈也是不错的信息来源。有时，当一位亲人的自恋伴侣去世后，他（她）会更愿意分享自己的想法和回忆。
当然，在许多家庭中，这种讨论是不可能发生的。如果你的家人不支持这样做，你会知道的，随它去就是。如果你确定不会成功，就不要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刺激，要相信你的直觉。我认识的一些女儿曾把这个问题摆到亲戚面前，当结果不尽如人意时，她们就指责自己。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其他信息来源还包括跟你的双亲和祖辈相熟的朋友。虽然不多，但这年代还是有一些家庭世代居住在同一个小镇或城市里的。
如果你不确定自恋的具体特征，可以问问妈妈她成长过程的一些事，比如下面这些问题：
·你的童年快乐吗？
·你觉得你父母爱你吗？
·你觉得你长大的过程中获得了别人足够的关注吗？
·你爸妈会跟你交流感受吗？
·有人听你倾诉吗？你觉得对方是认真在听吗？
·当你父母对你不满意的时候，他们用什么方式管教你？
·他们鼓励你独立自主吗？还是你必须屈从家庭的形象，按他们的期待去做？
·你父母有没有特别在乎别人怎么看？
对你妈妈的背景了解得越多，你就会越理解她和她的行为方式。她很可能也曾是一个没有得到过母爱的孩子，很可能也有过自己的精神创伤。
不过，当你试着搜寻更多信息时，可能会感觉自己好像是在黑暗中挖掘。她可能对自己小时候的事矢口否认，这一点你要有所准备。你妈妈很可能不是最佳的信息提供者，看看她愿意分享什么，什么都好。
看待你妈妈的成长时，同样要考虑到时代的影响。很多因素都会影响一位母亲养育孩子的方式。
历史眼光
我们在很大程度上，是由社会价值和社会对养育方式的期望塑造而成的。每一代人都有他们自己的育儿哲学和观念，所以一代和下一代之间可能会出现矛盾。看看下表由《同代人：一同奋斗》这本小书所定义的美国人的代际标识，作为例子，我在旁边列出了我们家族的女性。你可以照着做，以更全面地看待自己的家庭。
在这些年间，育儿观念起先是“不打不成器”和“孩子是需要看管的，但你不需要在意他们倾诉什么”，到了婴儿潮一代，家长采取的态度是，不要求孩子在学业和社交方面表现出众，而重在帮他们建立自尊心，这可是种巨变。许多人会问：“怎样才是教育孩子的正确方式呢？”
婴儿潮一代母亲，从待在家里烤曲奇、随时待命，转变成了受过高等教育，有自己事业的女性。比如，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人们对“女性特质”的主流看法经历了一场文化变革。妈妈们成了女权主义者，为争取平等权利游行示威，开始成为职业女性。家庭结构也改变了：离婚、钥匙儿童、单亲家庭、日托中心都不再稀奇，在这些方面他们和上一代人截然不同。我女儿有一天一时气愤，把我叫做“家庭离异妇女”，言下之意，把妈妈叫做“家庭主妇”再也不合适了。
婴儿潮一代母亲，为自己的女儿接受更好的教育和医疗保健、享受平等的就学、就业权利铺平了道路，创造了女性前所未有的新选择。不过她们的一些“X一代”女儿认为，妈妈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家庭受到了伤害，女儿觉得，和母亲的职业抱负相比，自己是次要的。母女之间的耐心沟通才能解决这一争端，但母亲对自我发展和职业成功的专注和自恋是不一样的，除非母亲也表现出自恋特质。同时，婴儿潮一代母亲也应该认可“X一代”女儿的感受，理解她们可能会像这本书里提到的一些女儿一样。理解、同情和沟通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无论如何，考虑到文化、社会和历史对我们的妈妈、外婆的影响，她们不明白怎样教育孩子也就不足为奇了。只能说，许多人都是按照上一代教育他们的方式来教育下一代的。适当使用一些历史视角，我们就更容易理解母性态度和行为是怎样一代不同于一代的，以及为什么弱小的女孩长大后会成为自恋妈妈。
不过这并不是说我在找借口，我只是在提供理解的素材。我相信，不论在哪个历史时期，不论对哪一代人而言，好妈妈的标志，都是有能力提供真诚的爱和同情，提供身体和情感上的照料。
这样理解了母亲的历史后，让我们来看看“原谅”这个复杂的概念。
原谅
“原谅”这个词经常被人误解，或者赋予过多的意义。很多女儿从小就被教导：好姑娘懂得原谅，不会记仇。这一观念很清楚：我们应该原谅任何伤害我们的人，因为这样做是对的。
我确实相信原谅的正确性和重要性，相信它能改善你的情绪，但我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原谅的。当我们知道对方并不是故意伤害我们的时候，原谅是种积极的方式，有助于治愈伤痛。但如果不承认感受到的痛苦，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我们已经受到伤害，而对方很可能再次伤害我们——不管对方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如果我们不面对这个现实，就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许多人误以为原谅就是容忍原来的冒犯行为，几乎等于对别人说这样做没什么不对。但我认为，负责任是心理健康的重要表现。所以我建议你只原谅那些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人，如果她承认错误，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真心实意地因此感到抱歉，你就原谅她。这似乎很严厉，能做到这一点的自恋妈妈并不多，所以对她们中的大部分人，我并不建议你原谅她们。
不过，我建议你学习一种内心的淡然——这是为你自己好。自恋妈妈的女儿得不到爱，她们中很多人在身体和情感方面遭受虐待。我们不能容忍不称职的母亲，不能容忍那些忽视孩子最基本的需要和权利的人。但是，你在心里一定要对这一切淡然处之，这样，作为一个女儿，你也能够释放掉你的愤怒和悲伤。通过摒弃这些负面情绪来做到“原谅”，你就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处理情绪的第一个步骤使你得以完成内心的释放。此后，你将体验到一种更加中立的内在感受，你再也不会有那种和妈妈有关的强烈情绪了。这种中立使你得以保持淡然的心态，这就像是一种内在的原谅。这是你给自己的礼物，就像我的来访者肯纳说的那样：
∷“虽然我从来没法跟母亲谈论情感，但现在我可以说，我确实爱她。有趣的是，她都没有注意到我以前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我现在明白，这次治疗和原谅改变的是我，我感觉非常好。”
这种原谅，是对妈妈的理解，它使你能够超越过去那种做一个不高兴的、受伤的孩子的感觉，它让你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刘易斯·史密德在《羞愧和优雅：治疗不必要的羞愧》一书中这样说：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原谅中得到慰藉的人，就是这个原谅的人自己……一旦我们真心地原谅，我们也就释放了一个囚徒，然后发现，这个囚徒就是我们自己。
当然，我自己关于原谅的理论和实践并不是唯一的方法。许多女儿都发现，她们的宗教和灵性体验会有助于原谅。12步成瘾治疗计划指出，真正原谅的标志是，对伤害你的那个人，你会祝她好运，愿他心想事成。他们进一步提出的建议是，你希望自己想得到的那些东西：健康、财富和幸福，应该祈祷那个伤害你的人也得到。《唯一重要的事》一书中这样写道：
原谅是那些不善于爱的人相互之间实践爱的方式。事情的残酷之处在于，我们每个人都不善于爱。我们每一天、每一小时，都要不停地原谅别人，同时也被别人原谅。这就是在软弱的人类大家庭中，爱的伟大力量。
对于你的治疗，我所希望的是，你选择的原谅方式彻底消除了指责，你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因为如果你继续保持受害者的心态，就有可能用你的创伤来定义你的人生，这意味着你任由妈妈的失败来控制你。从受害者的心态中解脱出来，是康复的真正标志。
母亲的礼物
没有人是绝对的好人或绝对的坏人，记住这一点非常重要。不管你妈妈是有自恋人格障碍，还是只有一些自恋特质，她都有她的优点。你的才华、激情、兴趣和知识，有可能是拜她所赐。不能忘记她给你的礼物，这些礼物可能是美感、乐感、天赋、身材、发质、漂亮的眼睛、光滑的皮肤，或者像是贴墙纸的时候一个皱褶也不出现之类的能力。
你可以在日记里记下妈妈给你的那些礼物，并对此心怀感激。小时候，我奶奶经常会在我耳边叨念一句很重要的话。如果我想说谁的不好，她就会把我抱到腿上，温柔地说：“只要你仔细寻找，总能找到别人的闪光之处。”我发现确实是这样。你应该找找母亲的优点，以及她给你的礼物，这对你的帮助，也许会比你现在意识到的更大。苏西对我读了一段她的日记：
我心怀怒气离开了家。也许我还没有准备好应对生活中大部分实际的事务，不过我确实觉得，诚实和正直是我最宝贵的财富。我学会了一种非常重要的职业道德；我明白了大多数时候，高标准会带来好结果；我懂得幽默和欢笑能够跨越暂时的差异；我学会了餐桌礼仪，怎样布置桌子，怎样款待客人；我学会了社交技巧，还学会了适可而止！不知怎么地，我有些固执；我尽量去看别人好的方面，我很能包容别人，学东西也很快。我痛苦地意识到，我想成为另一种类型的母亲，于是我努力自学育儿知识。结果，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事就是做母亲。于是代际相传的恶性循环被打破了。
爱，而不是指责：康复的表现
我对你的期望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你真正了解自己，怀着一种爱的感觉看待自己；你摆脱了童年的焦虑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你为来到这世上、为经历了这些事而充满感激；你明白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充满宝贵的教训，过去这样，现在也是；你意识到自己拥有一种可以和孩子们、你爱的人，以及全世界一同分享的智慧；你明白妈妈给了你一些特别的礼物，它们藏在你的心灵创伤中，现在你会心怀感激。
你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你是一个拥有稳定的自我意识的成年人；你认真地看待自己，不再妄自菲薄；你已经从充满焦虑的童年阴影中走了出来，来到了自信、自强的阳光下。
现在，你可以完成最后一步，结束自恋母亲给你的负面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