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巴分治
由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尼泊尔、不丹等国家组成的南亚次大 陆,是一块古老而又神秘的土地。
从地缘政治来看,南亚次大陆三面环山,一面背水。北面的喜马拉雅 山脉像一堵墙,把中国和印度分隔在两边。东边的山区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号称“野人山”,隔断了印度和缅甸。西边是兴都库什山脉,崇山峻岭之中,有一些重要的山口,这是外来入侵者进入南亚次大陆的重要通道。
印度文明已经有五千年的历史,但自古以来,这里来来去去,经历过 很多外族的统治。大约在公元前1500 年,雅利安人入侵印度,带来了吠陀文明。种姓制度就是雅利安人带来的。公元前 6 世纪末,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征服了印度河平原一带。公元前 326 年,亚历山大大帝为了寻找“世界的尽头”,入侵印度。匈奴和蒙古人经常南下侵扰。从 11 世纪起,穆斯林开始入侵印度,到了 17 世纪,英国人开始征服印度。几千年来,当地人见识了各种各样的统治者,已经见怪不怪了。
英国人在统治印度期间,有意地挑拨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矛盾。 比如,1909 年的莫莱-明托改革法案,规定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在立法机构改选中分别选举,这进一步加剧了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分裂。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印度的民族解放运动高涨,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英国的实力急剧衰落,已经无法再维持昔日称霸全球的大英帝国。英国人原本希望印度教徒、穆斯林和其他的土邦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国家,但印度穆斯林要求建立独立国家的呼声很高。 1947 年,印度和巴基斯坦几乎同时宣布独立。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悲惨的场景之一。数百万住在印度的穆斯林匆匆忙 忙地逃奔巴基斯坦,数百万住在巴基斯坦的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匆匆忙忙地逃奔印度。人们不是一家一家地逃难,而是一个个村庄、一个个城镇被连根拔起,打得粉碎。到处都是暴乱,到处都是抢劫,印度和巴基斯坦请求还没有离开的英国军队帮忙维持秩序,被英国人冷漠地拒绝了。至少有一百多万人口在这场浩劫中死于非命,至少有1500 万人口背井离乡。
♦巴基斯坦的邻居
独立之后的巴基斯坦是一个异常脆弱的国家。分家的时候,巴基斯 坦只得到了原殖民地政府17% 的金融储备、一片落后的农村土地、一条充满了凶险的西部边境。在巴基斯坦的西边,是动荡不安的阿富汗和伊朗。巴基斯坦的含义有两个,第一个含义是“纯洁之地”。 Pak 在巴基斯坦的官方语言乌尔都语中是纯洁的意思, stan 是土地的意思。第二个含义代表了巴基斯坦的几个主要地区。 P 代表旁遮普( Punjab) , A 代表阿富汗( Afghanistan, 即指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交界的普什图, Pashtunistan ), K 代表克什米尔( Kashmir, 这个地区的归属至今仍有争议), S 代表信德 (Sindh ) , T 代表俾路支( Balochistan ), 巴基斯坦的行政区划包括俾路支、开伯尔-普什图、旁遮普、信德四个省,两个克什米尔特区,以及两个联邦直辖区(首都伊斯兰堡,以及联邦直辖部落地区)。
巴基斯坦的各个地区俨然是独立王国,它们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 的风俗习惯。旁遮普人不会和俾路支人结婚,信德人也不会跟普什图人结婚。宗教矛盾也很复杂,这不仅存在于占人口多数的穆斯林和占人口少数的基督徒、印度教徒之间,即使在穆斯林之间,也有什叶派和逊尼派的冲突。官方语言乌尔都语主要是在旁遮普省讲,信德人一直觉得自己被旁遮普人压得抬不起头。俾路支省多次出现独立运动。西北边界的普什图人更是从来不服从本族之外的权克什米尔事实上被印度和巴基斯坦分而治之,但大部分克什米尔人心里还在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独立。
能够把这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凝聚在一起的最大的力量就是对印度的 仇恨。在短短的半个世纪里,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间爆发了五次战争。:1947 年,两个国家刚刚分家,就为克什米尔的归属问题打了一仗。 1962 年中印之间打了一仗,印度军队没有想到中国军队从天而降,这么能打,结果印度以惨败告终。巴基斯坦在旁边看了,觉得技痒,以为印度真的不行了,想试试自己的手气,结果, 1965 年被印度击败。
1984年,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克什米尔的锡亚琴冰川开战,双方各有两 个师参战,大约 1 万名士兵死亡。锡亚琴冰川平均海拔 5000 米以上,这次交锋创下了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战争纪录。之后,两国不断在克什米尔地区出现摩擦,直到 1999 年再次爆发战争。巴基斯坦 1998 年拥有核武器,印度在这之前就已经拥有核武器了。这是两个核大国之间的战争,要不是美国急忙跑来调停,真的有可能会升级到核战争。好不容易把两边的火气都劝下来, 2001 年,两国再次爆发战争。
假如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间爆发了全面战争,巴基斯坦该怎么办?印 巴之间有3000 多公里的边界线,南部是塔尔沙漠,北部是山区,都很难用兵。印度要想占领巴基斯坦,最方便的办法就是直接出兵旁遮普省。从印度边界,到达巴基斯坦的首都伊斯兰堡,只有 400 公里的距离,而且一马平川。印度要是派兵,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攻打伊斯兰堡。
♦为什么巴基斯坦会支持塔利班
巴基斯坦该怎么办?第一个办法是以攻为守,先下手为强,切断印度 的1A 高速公路,这是印度军队的主要补给线。第二个办法是一旦失手,就撤退到阿富汗边界,寻找反攻的机会。
如果想要让第二个计划成功,巴基斯坦必须在阿富汗有坚强的盟友。 过去,巴基斯坦确实有个阿富汗盟友,那就是塔利班。
塔利班的意思是“学生兵”,最早的成员都是伊斯兰学校里的学生。 1994 年,他们看不惯当地的土匪和军阀横行霸道,才揭竿而起。由于纪律严明、作战勇敢,塔利班的势力迅速壮大,而且很快就占领了首都喀布尔。
塔利班和巴基斯坦保持了极为亲密的关系。世人最早知道塔利班,就 是在1994 年 11 月,塔利班护送一支巴基斯坦车队,通过阿富汗南部到达中亚,打通了贸易通道。塔利班在阿富汗建立政权之后,只有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承认他们是阿富汗的合法政府。塔利班作战的时候,是不带战地医生的,有伤病员,要送到巴基斯坦境内护理。
如果不是塔利班庇护了本•拉登,友谊的小船也不会翻掉。就算是美 国,在“9 • 11” 之前,也是支持塔利班政权的。就在 “9 • 11” 事件发生前夕,美国政府还给塔利班政权提供了 4300 万美元的援助。 “9 • 11” 之后,巴基斯坦不得不在美国和塔利班之间站队。当时,美国的国务卿鲍威尔( Colin Powell) 打电话给巴基斯坦总统穆沙拉夫( Pervez Musharraf ), 鲍威尔把穆沙拉夫从会议中叫出来接听电话,而且在电话里毫不客气地说:“你要不就跟我们,要不就跟他们。”鲍威尔的副手阿米塔基 (Richard Armitage ) 更是赤裸裸地威胁巴基斯坦,如果巴基斯坦敢再跟恐怖分子合作,就要把巴基斯坦炸回石器时代。
巴基斯坦只能屈服,但不得不付出惨痛的代价。巴基斯坦的“背叛” 惹怒了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穆沙拉夫遇到了三次暗杀,所幸都没有成功。2007 年 10 月,穆沙拉夫特赦巴基斯坦政治明星贝娜齐尔•布托( BenazirBhutto) 回国。回国次日,她就遇到了一次自杀式爆炸袭击。两个月后,在参加完伊斯兰堡附近的一次集会后,贝娜齐尔•布托在车上遭遇枪击及自杀式炸弹袭击后,不治身亡。
那么,巴基斯坦真的已经和塔利班划清界限了吗?
有一件事情,塔利班知道,巴基斯坦知道,但美国不一定知道。美国 打完了伊拉克可以再打阿富汗,打完了阿富汗还可以再去打叙利亚,打完了叙利亚可以再去打朝鲜,只要他们愿意打,可以到处动手。基地组织被美国连锅端了之后,也作鸟兽散,基地组织的恐怖分子有的去了阿拉伯,有的去了车臣,有的可能去了西方世界。塔利班哪里也去不了,他们只能待在阿富汗。他们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他们有耐心。塔利班对西方人说:
“是的,你们有手表,但我们有时间。”
再过几年,我们就能看清局势。塔利班并没有被打垮,它只是从哪 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塔利班融入了阿富汗的普什图人中间,只要机会成熟,他们还会以其他的形式再度出现。塔利班就像是终结者中的液体机器AT-1000, 能随意变形,能自我愈合,能自我学习,中弹之后还能奔跑,被打成了碎片还能找到彼此,重新拼装起来。
你要是巴基斯坦,你会怎么办?华盛顿很远,塔利班很近。你无法选 择谁是自己的邻居,就只能想办法和邻居们搞好平衡。巴基斯坦再不喜欢塔利班,也不会轻易和塔利班交恶的。
和我们想象中的恰恰相反,越是小国,越讲政治,小国哪怕有一点点 小的疏忽,都可能犯下致命的错误。越是大国,越鲁莽和无知。美国打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伊拉克战争,回头看看,哪一场战争是对的? 一个大国在外交政策上犯错误的空间非常大。“猫有九条命”,美国也有不止一条命。美国犯了几十年的错误,仍然可以自以为是,自行其是。这说明,犯错误是大国外交的奢侈品,像巴基斯坦这样的国家,看起来强硬,看起来莽撞,其实,都是谨小慎微的现实主义者。
链接阅读:Ahmed Rashid, Taliban: Militant Islam, OH and Fundamentalism in Central Asia, Yale University Press.